2026年大年初一,满城新春的喜气裹着团圆的暖意,微信朋友圈里本该是亲友的欢颜与喜讯,可丽萍表妹的一则消息,却像一根冰针倏地扎进心口,让我瞬间心悸、崩泪,彻骨的悲痛猝不及防地将我淹没。
我的大娘,我敬爱着、感念着的大娘,走了。
心潮翻涌如浪,泪水悄无声息漫满眼眶,那是猝然失却至亲的悲怆,是绵延半生的温情骤然落幕的哀思,丝丝缕缕,缠满了身心。在我心里,大娘是这世间最良善的人,是我最敬重的亲人,更是一辈子把我放在心尖上疼惜的人。
十几天前,我携妻儿匆匆赶往昆明表妹家,见了大娘最后一面。八十余岁的她,被岁月与病痛磨得身形衰老,可眉眼间的温婉、神态里的纯善,依旧藏着刻入骨髓的亲情,依旧是我记忆里最美的模样。表妹说,脑萎缩偷走了大娘的清醒,她行走不便,意识昏沉,前一秒还唤着儿子的名字,后一秒便茫然相问;稍不留意,在小区里踱步便会迷失归途,惹得家人心急如焚,四处找寻。
我深知岁月无情,人生晚景多是遗憾,表姐表妹表弟早已倾尽心力照料。可即便被衰老模糊了神智,大娘依旧牢牢记得我这个住在几十里外的侄儿。久别重逢的那一刻,她一眼认出我,清晰地唤出我的名字——原来,这个淘气的侄儿,从来都被她妥帖安放在心底,从未忘却。
思绪乘风,飘回烟火烈烈的七十年代,飘回故乡的田埂路上。那时的大娘,眉眼清丽,牵着年少活泼的我,漫步在碧绿的稻秧田间。七彩蜻蜓绕着田垄飞舞,蓝天浮着软软的轻云,我攥着大娘递来的吃食,哼着不成调的歌,踢着小脚蹦跳,小脸上的笑意,是大娘给的最甜的温暖。
大娘远嫁几十里外的昆阳,那座依偎在滇池畔的小城,成了她半生的归宿。听长辈们说,大娘的婚事,始于一场身不由己的“父母之命”。彼时的她,还是从未出过村庄的少女,懵懂间便要嫁给大她八岁的外地货车司机,未来的幸福,全是未知的问号。
外婆向来精明识人,她满心欣赏一位英挺的转业军人——七十年代开着“大卡车”,能干又俊朗。最初,外婆本想将母亲许配给他,可年少的母亲执意不肯,几番踌躇间,外婆便用了“移花接木”的法子,说动外婆的姐姐,我的奶奶,让奶奶的大女儿,我大娘替表姐应了这门亲事。
旁人说,这段婚事起初满是磨合,可我长大所见,却是大娘与姑爹烟火氤氲的幸福:日子富足安乐,一家人和乐融融,四女一男皆如大娘一般,眉眼似花,心地纯善,我与她们相伴的时光,满是暖阳般的温柔。
最难忘,年少的我孤身顶替父亲,在昆明郊区的钢厂做轧钢工人,十年岁月,艰苦又孤独。父母从未踏足钢厂探望,我如野草般独自生长,唯有大娘,一次次带着表姐表妹赶来,把关怀与温暖,悉数捧到我面前。
最难忘,昆阳的大娘家,是我彼时最温暖的港湾。每一次登门,大娘总会笑着唤表姐表妹,领我逛街、游郑和公园,做一桌喷香的饭菜,把我的孤单凄寒,一点点揉进亲情的温柔里。
最难忘,我人生最煎熬的那段时光,身陷囹圄,举目无亲,是大娘带着全家人,辗转找到省看守所,托熟人、找关系,只为见我一面,送来吃食与用度。牢狱岁月里,她们更是一次次探望,从未缺席。大娘给我的爱,从来胜过血亲,我不是侄儿,是她疼在心尖的孩子。
最难忘,妻子身怀六甲时,大娘专程从昆阳赶到玉溪,亲手炖鸡熬汤,细致照料,把对我的爱,延续到了我的小家。
大娘的爱,如滇池的流水,绵长不绝;如春日的暖阳,明亮温暖。她用一生的良善与温柔,把亲情揉成了最动人的模样,是我生命里永远不可或缺的光。
而今,大娘离去,新春的欢歌掩不住心底的哀思,那些藏在岁月里的温情,那些刻在骨血里的感念,都化作绵长的追忆。我敬爱的大娘,愿您在另一个世界,无病无灾,安稳喜乐。这份亲情,这份恩情,我会永远铭记,岁岁年年,思念不休。
(大娘——大孃,我父亲的大妹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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